一家人,一桌饭

铭蔚2020-04-05 16:06:01

……


01


母亲嫁给父亲,大概是在见到父亲家族那一桌饭的时刻下的决心。

母亲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的成分表上是“贫农”。父亲靠读书好而进了城工作,又因为出身好被推荐念了共产主义大学。我的外公是共大的语文老师,父亲因此而惊鸿一瞥于我母亲。

虽然外公曾经在运动中被打倒、孩子们受了一些苦,但总体来说,母亲生活和我父亲的家境差别还是非常大的。但父亲对我母亲一见钟情,甚至倾其所有买了块上海手表托熟人带送她,媒人硬塞给我母亲就走,吓得她连夜带着我小姨去送还手表给媒人……几个来回,连媒人都没有信心了,劝我父亲放弃。

外人眼里的不可思议,在我外公外婆那里却平淡的很,外公对我母亲说:“合适不合适,要看你自己的。去他老家看看吧。”

据母亲说,她第一次去父亲老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的爷爷,有六个弟弟,若干个妹妹,没有分家,一大家子吃饭、劳作、收入、用度都在一起,一个大家族、百余人在一起生活,那场景……而且父亲家是真的穷,60年代末的农村,家徒四壁是常态,一大家子吃喝穿还有孩子上学,家底空空。

我爷爷是长子,奶奶则作为长嫂负责分配、管理食物物资和家务。带领着妯娌们操持一大家的日常生活,还要照顾和自己儿女差不多大小的小叔子、小姑子。奶奶是当地最大的地主家的女儿,美貌非常,大方贤淑(为什么嫁了我们几代赤贫的徐家对我来说这是个谜),至今我母亲还会时不时感慨她的温良恭谦让、她的持家能力。

到了吃饭时刻,我母亲才知道,在这里,女人和孩子都是不能上桌的,桌上坐着的只有和我爷爷一个辈份的男性、以及已婚的晚辈男性。饭菜分为两种,端上桌的是一种,厨房灶台上放的又是一种。

灶台上都是大锅大盆,到了开饭时间,门前、树下,大石头墩子上到处都坐着、蹲着女人和孩子们端着大饭碗吃饭。

不过,我母亲被长辈们喊到桌上吃饭了。她当时也不好意思自己特殊化,但所有长辈都劝:“你城里来的,不习惯坐矮处吃饭,就跟我们一起坐这里吧。”

桌上的饭菜自然也没有特别好的东西,真正的粗茶淡饭。饭桌上谈笑风生,长辈们尤其对我父亲能把城里的女朋友带回来从眼神里透着赞赏和喜出望外。桌上也没有出现母亲担心的“吃饭砸吧嘴”和“菜盆里乱扒拉”的景象,一大桌子,长幼有序又不失热闹。

知道我母亲不适应捧着海碗吃饭,我奶奶专门给她拿了一个盛了白米饭的小碗过来,母亲吃着吃着,就吃到了碗底的一个煎荷包蛋……

母亲说,第一次去父亲老家,最喜欢的是他家的热闹,人多、热情、质朴。其次是喜欢我的奶奶。她观察我奶奶,对所有儿媳妇和侄媳妇,不管其美丑、出身、性格的差别,都是一副温和接纳的态度,也从不多责备和挑剔晚辈,眼里含着暖意、脸上带着微笑。

母亲在她的《月饼》写过这么一段:

《月饼》之部分节选

最让我回味的,是在南昌县乡下婆家吃的月饼。那是婚后第一次去乡下过中秋节。

……等到端上了月饼,却只有四个。婆婆把月饼每个切成四块,每人递上一块。婆婆硬塞给我两块。我把月饼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是那种皮特别硬特别厚,不怎么甜也不怎么香的豆沙馅,偶尔还能嚼到一两粒细细的沙子。我一边小心地嚼,一边想念着爸爸妈妈家管吃够的火腿月饼五仁月饼。

要动身回城时,婆婆牵着我的手进了她的房间。她踮着脚从柜子顶上摸出一个小铁盒,铁盒里是油纸包着的两块月饼。婆婆看了一眼,把铁盒重新盖紧,一边往我包里放一边说:“这是表叔家小儿子从上海带来的月饼,一家分到两个,我没给他们照面了,单留给你吃。”我突然脸红了,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我推托着不肯把月饼装进包里。婆婆坚持:“知道你爱吃月饼,特地给你留的。我是想,上海的肯定比我们乡下买的好吃。”

那两个婆婆没有舍得尝一口的上海月饼,带回来后,我在打开一个吃时,也是切成四块。在我再三坚持下,孩爸也只肯咬一口。他说:“我对月饼无所谓,留着你慢慢吃。”




02


   
父亲和母亲的婚后家庭生活里,基本上都是父亲在主持家务。母亲因为播音员岗位的特殊性,时间上无法做到照顾家和孩子。父亲生活在上海人的环境里,你们能想到的老派上海男人在家里的景象,那就是我家。

父亲每天早起给我们买早点,给我穿衣服梳小辫、准备铅笔文具书包,下班回家手脚麻利做出31汤让我和哥哥放学就能吃上。而母亲下班通常是晚上播音结束,父亲总给她留着一份晚饭里最好的一道菜,即便是母亲在食堂吃过了,也会劝她当宵夜吃。

有时候母亲也会从单位食堂带回来一些平日里我家难得一见的食物,比如有一个冬天,母亲常常带回来的是还温热着的羊羔肉炖汤,那样的日子里,如同过年过节一般,即便我和哥哥都已经上床睡觉了,他们也会把我们喊起来,全家一起围坐在炭火炉旁吃得热气腾腾……

父亲有一手特别好的烹饪手艺,无论是家常便饭、还是逢年过节的大餐,南方炒菜、北方饺子,他都是手到擒来,随随便便轻松搞定。而且只要是出差或者在外面饭店吃到好吃的新鲜菜,都会研究怎么做的,甚至可能跑去请教厨师,回家来就试着做,往往都很成功!

父亲在其他方面极其节约,几毛几分都算的很清楚,唯有伙食上从来都很慷慨。在那个大家收入都不高的年代,我家的伙食可以让邻居艳羡不已,常常因为闻到香气、探头来问:“小颖爸,你家又烧好吃的啦?”

我和我哥都长得人高马大,和我们家的伙食好、父亲的手艺高有直接关系。

那时候父母收入不高,要定期寄钱给农村的爷爷奶奶,还得周济父亲那边随时可能找来求助的亲戚们。而父亲花钱极为有计划,所以有一年我的生日,父亲提前就跟我很抱歉地说,这个月超支了,不能给我过生日、买蛋糕了。

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委屈极了,甚至想到自己会过一个冷清的生日而悲从心起,夜里埋在被窝里哭了一场。

到了生日那天,放学后故意拖拉到天快黑了才心灰意懒的我回到家,意外地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而父亲正在厨房做大餐,兴高采烈地喊我去摆桌子上菜。

我惊讶地问父亲:“不是说没钱了,不过生日了么?”父亲冲我一眨眼:“我在下班路上,捡到了50块钱!”那天简直是在惊喜和幸运的心理冲击下吃的生日饭和蛋糕!

现在想来,哪儿有那么容易“捡到的钱”!只是不知道父亲当时如何张罗出来的这个费用。

我工作后很少在家吃饭,如果周末回来,总是有一桌子我爱吃的饭菜在等着我。无论我多晚到,父亲都坚持等我,往往我到家太晚,饭菜得倒回去热,再盛出来的。他便有几分不满意:“卖相没了哎!”跟他说了很多次不要等我,先吃,他坚持不肯:“一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吃饭。”

父亲的手艺在我的朋友圈子里也很有名气,常有人跟着我回家蹭饭,父亲从来对我的朋友都是座上宾待遇,给足我面子。最近整理旧物,我发现移民新西兰近20年的陈楠她还在国内时,写给我的一封信里还特别有提到:“伯父烧的鱼太好吃,回来后还让人念念不忘……”。

再后来,我辗转过很多个城市生活。想家时,和父亲通电话,总爱问他,最近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会语调忽然低沉下来:“你们都不在家,你妈又经常不回来吃饭,我一个人懒得做好吃的。”

他说的我母亲经常不回来吃饭,还是因为母亲工作的关系,爸爸单位的房子和妈妈在城里的房子距离40多公里,他俩一度成了“周末夫妻”。爸爸那个阶段,一个人吃饭就特别凑合,又因为孤单而迷恋上了打麻将,每天下班随便做点、匆忙吃几口就和邻居、同事“凑脚”去了。

妈妈后来说过,她特别懊悔的就是这个阶段,那几年里爸爸一个人胡乱对付饮食,香肠腊肉蒸米饭最快捷简单,但明显腌制食品吃的太多。




03

2001年我回到父母身边,是因为我病了。

母亲无意间发现我瞒着她出门其实是要去做CT,疯了似地拉着门框、拖着我的胳膊、非要和我一起去医院。我坚持不肯,她哭,说要和我一起面对。我摸摸她哭得乱蓬蓬的头发:“老妈,我还不了解你么?你比谁都脆弱……”

母亲的前半生,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自己的小家里,都是被照顾的很好的那种。父亲把她当一块豆腐般捧着,精心呵护,他有多宠爱我,也就有多娇惯我母亲。我母亲虽然在职场见过世面,但是家庭琐碎一派天真,她没有抗压的能力。

但我生病的事,我回来的最初就告诉了父亲。他怔怔地,说:“我陪你去治病。”接着又马上叮嘱:“不要告诉你妈妈。”

只不过我也没有让父亲陪,那一段,我自己面对了。感谢主,虽然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主,甚至痴迷于拜偶像,但主依旧保守看顾我!我没事,在深圳检查发现的疑似脑部肿瘤,回南昌后,症状虽然在,但各种检查筛查都没有检查到确切病灶。

我回来了,父亲也正式退休了,他也不去打麻将了,他说他就在家给我们一大家子做饭吃。这样,孩子们也不用幼儿园寄宿了,每天可以接回家。而我回来,那桌饭菜总是在那里等着我……

2002年的一天,父亲打电话给我:“你来一下医院,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去了,陪他一起接过那纸癌症诊断书。父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你妈妈。”

那一天,从医院回我自己住处的路只有二百多米,但脚步沉重到好像永远走不到……天色暗下来,我开始流泪,开始哭泣,直到暮色里肆无忌惮地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不顾路人侧目地嚎哭……

 父亲瞒着母亲的阶段里,像平常一样每天买菜做饭做家务,他在等我哥哥从外地回来,也在等医院肿瘤科的床位,这一切都是瞒着母亲的。父亲说:“你妈妈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晚一天知道都是好的,日子还要过下去,我的病也能治好,不用让她着急。”

母亲知道的时候,是父亲要住院治疗了,瞒不过去。果真,她哭得像个小女孩,每天一想起来、一说起这个事情,就马上眼泪汪汪要哭起来的样子。

忽然她有一天,她不哭了,她说:“我要照顾好你爸爸,前面几十年都是他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他了!”

母亲学会了买菜,用蹩脚的南昌话与市贩讨价还价,虽然经常买回来的品质让人啼笑皆非;她努力地学习炒菜做饭,置办全家的一桌子,尽管口味不敢恭维;她也肯低声下气各种求人了,从医院主治大夫、到托人买进口药、到讨好医院护工……

母亲好像一下就强大了。连年夜饭都能跟保姆一起搭档做出来一桌。

而我,陪着父亲治病5年里,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和医院。

有段时间我们住在西三旗,去同仁医院、301医院、朝阳医院、肿瘤医院……往返于北京的各大医院做检查,早出晚归,中午我们在医院附近小吃店吃饭,晚上回到西三旗就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吃饭。那时候我有萎缩性胃炎,吃不下什么东西,我给父亲买店里最好的蟹黄汤包,自己却一个也吃不完。晚上更是一口米饭都吃不了,喝几口青菜粥就饱了。父亲看我的眼神,满是忧虑和悲伤。

后来有一天,他说:“我不在北京治了,还是回家去治。回家,都能过上正常生活,我不爱吃饭馆的东西,你也应该好好吃饭!”




04

父亲让我留在了北京,他回家了。走的时候还是叮嘱我:“胃病都是吃饭不好造成的,你在外面时间太久,要把身体养回来。”

我开始意识到,好像爸爸的手艺,我一点也没有传到。我买了人生第一本食谱书《随园食单》,翻着翻着,就有了兴趣。

这以后,我尝试在自己的小家里做饭,遇到不明白的就打电话去问父亲。有时候火上的油锅都要冒烟了,我还在扯着电话惊慌失措地喊:“爸爸,先放葱还是先放姜啊?”

父亲2007年最后一次来北京做手术,因食道放射治疗后遗症,他只能吃非常软的食物,我特意买了一个高压锅,由于小时候家里高压锅爆炸过一次,我对这锅有极大的恐惧感。高压锅里炖上了东西,我就把全家人赶进卧室。我则离着高压锅几米远观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靠近。偶尔一回头,发现父亲早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在我身后看着我惊弓之鸟状,抿嘴偷乐。

第一次红烧蹄髈,也是为了给父亲做。端上桌我就忙别的去了。回到饭桌,父亲和蹄髈都不见了,母亲小声说:“你刚才做的蹄髈没有煮烂,你爸拿去厨房自己重新去加工了。”父亲再端上来的红烧蹄髈,浓油赤酱、软糯不腻。我高兴地吃了一大口,不失时机拍马屁:“还是老爸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父亲一下子来了兴致,说:“我做手术前,还有力气给你家做几天饭,最近做饭这件事情我来,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我对父亲做的饭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那一年春天里:父亲列单子开菜谱,我去采买、洗切配、打下手,父亲掌勺,一边做一边让我观摩、教我要领……

你们肯定猜想,当时父亲做的饭菜是如何如何地好吃,而实际的情况是,他因治疗后遗症已失去味觉和嗅觉几年,尝不到咸淡也闻不到气味……但无论如何,我们那几天吃着父亲亲手做的饭菜,都是极为开心的,父亲吃的很少,往往饭桌上他就那么轻轻地搁下了筷子,凝视着大口大口吃菜的我们,眼里都是欣慰和爱。

父亲那次手术之后,他再次回了家乡。那之后,他就只能喝流质了,母亲学会了很多食材的营养做法,但无一例外都要用食物料理机打成糊糊给父亲吃。那一年里就用坏了3台食物料理机。

我常回去看父亲,他跟我说:“唉,我现在发现我其实是个很贪吃的人呢,现在觉得最痛苦的是,吃什么都得是糊糊,而且我还尝不出味道。”

聊着聊着,忽然就像个考官似的,严厉起来:“我教你的那些菜,你都学会了吗?你给我说说,怎么用炒勺做蛋饺,蛋饺做好之后能配出哪些菜?”

我逗他:“我都学会啦!你说,我回来看你,要不要下厨做饭?”

父亲想了想,笑起来:“好矛盾呢!想看你露一手,但是你做了就是馋我的,我又不能吃。”

我看着他慢慢咽下那一大杯糊糊,认真地承诺他:“爸,等你身体好了有力气了,就去北京,我在我自己家里露一手给你,那时候你也能尝到味道了,也能点评我的手艺了。”

最后一次和父亲相见,是我怀了老四后回家乡。父亲知道我又怀孕后,焦虑的不得了,私下跟母亲无数次念叨:“小颖好辛苦,她会累到的,这么多细伢子,太累了,太累了……”

尽管如此,他没有说过一句阻拦我生孩子的话语,当我的面时,他表现的很高兴:“好啊,又添丁进口了,你公婆肯定高兴。你要做好家里的事情,照顾好细伢子们!”

(我们家乡话里“细伢子”指小孩子)

那天我和哥哥有了几句争执,相持不下、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隔壁房卧床的父亲听到了,他用嘶哑的嗓音非常急迫而虚弱地喊我们:“不要吵,不要吵,好好讲。”

我来到他的床边,他才心安一点,看我泪痕犹在,父亲叹了口气:“家和万事兴,不管在娘家还是婆家还是自己的小家,都不要吵。一家人,都是要坐一起吃饭的,吵了,破了面子,坐不到一起,就很难再和好。你要记住啊!”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父亲教训,他一生极度宠溺我这个女儿,且父亲本来就话不多。对我他更是几乎没有严厉说话的时候,即便教训我,也只是语重心长几句话,一带而过。

在医院和父亲最后分开的那一天下午,他精神尚好,枕边放着《圣经》,父亲朝我摆摆手,说:“你回北京吧!有空回家来!”。我有点不舍,围着病床打转转,他就笑:“你快走!我等你走了好跟你妈妈你姑姑打斗地主!”。

可是,我分明看见父亲眼里闪着泪光和不舍,我一步三回头,好像有预感似的,就是舍不得离去……

今日回想,与父亲最后别离的那一幕还清晰可见,在我视线里渐渐被泪水模糊,依稀间看到他在朝我挥手告别……




亲爱的爸爸:

谢谢您的叮咛和教诲,谢谢您在世时对我的的照顾与呵护,还有您一生为他人着想的品格、舍己为人的爱,一直在深深影响着我。

我现在吧,不是吹的,做饭可好吃了!当然,距离您的水平可能还差一点点,我会继续努力的!您教我的那些菜,我都记下来了,现在也经常做。

我很想您,当然,也过了无时不刻地想起您的阶段,毕竟您也不希望我总是活在思念和追忆中。我会在哪些时候想起您?那往往是没有征兆的。

顺顺对外公没有记忆,旺旺出生时您已经走了,但他们,经常帮助我想起您。

比如顺顺会说:“好羡慕妈妈啊!妈妈的爸爸允许她小时候养那么多宠物,狗啊,猫啊,还有鸡,鸽子,兔子……”

又比如我做了您的独家秘方的炸藕丸,还在厨房没端出来,孩子们被香气引到厨房里,他们用指尖夹起丸子、吹着气、忙不迭扔进嘴里,我笑:“你们怎么和我小时候一样?我爸那时候刚炸好了丸子,到桌上的时候已经就少了一半。”

年夜饭的时候,孩子们会把桌上的饭菜分为南派和北派,他们都说,妈妈的手艺,北派是奶奶教的,南派是外公教的,都好吃!

嗯,年夜饭的时候、所有节日的时候,我很努力不去想你,可是尤其到了操持家宴的时候,那些刻在心里的菜谱,总是和您有着种种关联,所以,我就任由自己了。有时候想到和您在一起的开心事,就很快乐,一个人也会笑起来。有时候想到的是为您做的还不够多,就悲伤到要流泪——比如我怎么没在您还有味觉的时候做一手好菜呢?我竟然带着您吃了那么多饭馆的味精……

也有很多时候,我只是单纯地不带情绪地想念您,和孩子们平静地说起您,和妈妈笑着回忆您的种种囧事……

2008520日那天,在电话里得知您走了的那一刻,我嚎啕大哭:“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那种伤痛以及不能前去送您的悲哀根本没有文字可以来表达。之后我还梦到过您,我也情绪低落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计较每一个对您稍有淡忘或不敬的人的态度。

但是爸爸您放心,我还有一位天上的阿爸父!祂自有永有、今在永在,祂会比您还要爱我。而现在的我,也更加知道生活的真谛,我们的日子会过得和顺红火的。

最后还要说一个特别感谢您的理由——

我最近才知道,一个人对父亲的认知,是会极大程度影响到这人对上帝的认知。想想我信主的经历,只是因为被恩典下的真理吸引,我便就归向了主。

所以,谢谢爸爸,谢谢您在世的日子里,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又尽可能地供应我们。您那么地爱我,爱我们的家,并从未在意人情世故里的那些瑕疵,从不发怨言,只为家的和睦。

我会记住您说的,一家人,一桌饭,家和万事兴……


                                                    永远想念您的女儿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广西奶制品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