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门奶牛场知青创业队

乌龙坝镇宣传2018-12-05 15:34:37

“知青时期”,清河门地区的行政级别是“公社”。清河门公社集体接收下乡“知青”,起始于1972届。1973届,整个辽宁范围内没有中学毕业生,从1974届至1978届又连续有知青下乡到清河门,从1979届开始就赶上知青大面积回城了。

1975年,清河门畜牧场知青创业队奶牛组的几名1972届知青,在带队干部门淑芝的带领下,扩建奶牛场,把十几头奶牛从蒲草泡大队靠边屯村的临时场区搬迁到新场址。

        奶牛场新场址位于汤头河东岸的明长城北侧(此段明长城在清代改称为柳条边,柳条边上的清河边门赋予了“清河门”这个地名)。边壕南侧是很大一片杨树林,树林延伸到汤头河的河床上,非常适合奶牛的放牧和饮水;边壕北侧是一片沙丘,沙土被边壕和树林阻挡在边壕以北,起伏的沙丘棱基本被固定住不再移动,奶牛场就选址在边壕下的沙丘上。时值春夏之交,奶牛暂时露天圈养,知青就住在沙丘棱上开挖的地窨子里,等待1975届毕业生的到来,组建清河门奶牛场知青创业队(即后来俗称的奶牛场青年点)。

1975年7月,应届二十多名知青下乡到奶牛场。清河门公社抽调蒲草泡大队老党支部书记刘玉田、大队老团支部书记潘成富为带队干部,与原带队干部门淑芝一起组建党支部,刘玉田任书记、潘成富任副书记。并在蒲草泡抽调一名生产队长老牟(后又补充一名生产队长老孟),带领知青进行农业生产劳动,配合党支部对知识青年进行“再教育”。

        笔者身为1975届知青,被公社任命为奶牛场青年点第一任“点长”。因当时取消预备党员制度,年龄已大的刘书记大概没有分清非党积极分子和预备党员的区别,要求笔者参加每次的支部会议。

青年点成立后,当务之急就是修建宿舍和牛棚。建房,是奶牛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第一课。

        农舍的建造,主要材料是木材和石头。当地的石头很多,只要有劳力和运力就可以得到。几名带队干部都是来自于蒲草泡大队,而蒲草泡大队的最大特点就是树木多。伐树的条件有两个——一是公社领导批准,二是大队领导同意。在全公社“支持知青工作”的大潮流中,这两个条件简直比石头弄来都方便。随着一排宿舍和一排牛棚的快速建成,这群初出茅庐的知青才知道,在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下劳动,建房原来是这么容易!

        不知道是谁弄来一本讲述奶牛场故事的小人书。小人书上的牛棚里,两排牛是屁股对屁股拴着,工人挤奶、清扫、清洁牛身是在中间宽敞的通道上作业;喂料则是在两边牛头侧来完成。相比之下,已建成的牛棚只是农舍的宽度,其功能也就是简单安顿几头牛。笔者拿着小人书找带队干部建议:既然建房这么容易,为什么不照着小人书上的形式,盖一排大手笔的牛棚呢?

        带队干部显然也看到这一点,趁热打铁,建场的头两年始终没有停止建房,建了正房建厢房,除了牛棚,共盖了宿舍、库房、食堂、炼乳房等几十间。

 

建房是第一课,扩整土地就是第二课。

        蒲草泡大队的耕地大都在边壕以南,没有拨给奶牛场,但是边壕以北的沙丘可以随便开发,国家也不征收公粮。奶牛能吃能拉,每天清理出来的牛粪大堆小堆正好没有地方去消化。除去杂草石头,犁开沙丘,撒上牛粪,点上玉米种,不间苗不除草,玉米青稞随时割了做饲草、制青储饲料,既得到了饲草又肥了地,500多亩沙丘逐渐都成了良田。除了玉米青稞、苜蓿草,奶牛场的知青还在进场老农的带领下,种了五谷杂粮,各种蔬菜。这些土地在农村改革开放后,都归入蒲草泡村进行了包产到户,那是后话。

虽然忙着建房和扩地,发展牛群的工作一刻也没有停。附近的阜新市农场、锦州牛场,凡是有牛群整顿淘汰的低产牛,奶牛场都是如数照收。本来奶牛场的建场目的就是安置知青,原有的十几头牛都是调拨来的低产牛,压根就没有牛奶生产指标和成本核算压力。随着奶牛调拨和自产牛犊,奶牛场的牛群迅速发展到50多头,老弱病残的牛也敢于淘汰了,自产的牛犊中,还涌现了不少高产牛。这些奶牛后来的去向,笔者无从知晓,也就不做探究了。


建场不久,牛奶处理的问题就浮出了水面。解决房屋、土地、牛群的问题几乎是不花钱或者花钱不多就能办,而越来越多的牛奶卖不出去(其实牛奶产量多了也不敢卖,上面没有文件规定,自行销售在当时应该属于资本主义),要想生产奶粉或炼乳,既缺技术又缺资金,这个问题也许是各级领导始料不及的。

        相对而言,生产炼乳的程序要简单一些,也有可能做得到。听请来的专家介绍,要有锅炉或者大锅在底下烧开水,开水锅上架设另一个薄皮锅,倒入牛奶,搅拌蒸发牛奶中的水分,浓缩到一定程度后,加入白糖融化,即成炼乳。

        进场的老农对于盖房、种地、养牛都能做到炉火纯青,可面临牛奶加工却是毫无办法。如果不花钱,那么大的铁锅根本没有地方找,薄皮锅更是不知哪里有,只是砌炉灶倒是没问题。

        带队干部充分发挥知青的智慧和知青家长的关系,到清河门矿要来几台矿车皮权作开水锅,开水锅底下砌筑炉膛,再根据矿车皮形状用洋铁瓦(镀锌薄铁板)制作奶锅。几经试验,炼乳终于熬制成功。同时,不花钱的矿车皮,也在拌制奶牛精饲料、烧制冬季饮牛热水等场合派上了用场。

炼乳熬制成功后,经党支部开会研究,打报告逐级请示,批准奶牛场生产的炼乳装瓶上交到阜新市糖酒专卖公司统一销售,按国家规定的价格适当返款给奶牛场,奶牛场从而在资金上有了收入渠道。公社派来朱家屯大队的李永生到奶牛场任会计,管理奶牛场的财务账目。

        炼乳生产开始时,奶牛场小心翼翼地收购旧酒瓶,买来了手工压盖机和瓶盖,不知道如何消毒就反复刷洗旧酒瓶,还是生怕卫生不合格,好在后来炼乳没有一瓶被退回。据听说,阜新市各冰棍(即现在所说的雪糕)厂都使用了奶牛场生产的炼乳做主要原料,但是在本市商店柜台上始终没有看见清河门奶牛场生产的炼乳。

        手里有了钱,要做的事情就会想得多。当时的政策是,只有应届知青有一点点细粮指标,其余人都是口粮自产自给,和农民一样,种什么吃什么。各届知青陆续进“点”,整个青年点只靠少数几个人的细粮指标,别说平时吃细粮,就是过年那几顿都不够。做为“点长”,笔者突发一个奇想:自己种细粮!

得到了党支部的认可后,仔细研究了“种细粮”的可行性。在沙地上栽水稻是不可能了,但是本市就有种麦子的先例。所以先打了一口机井,在牛棚附近平出一块好地,请来专家指导,知青们终于吃到了自己种的白面,尽管加工出来的白面不算白(或许那就是现在人们所推崇的全麦粉),不过这已经让外界对奶牛场青年点刮目相看了。

        尝试自己种细粮的同时,青年点自己养猪的打算也得到了落实。因为不相信有地有粮食就养不好猪,笔者以“点长”的身份提出目标,猪圈内不能少于50头猪,而且必须保证随时有可杀的肥猪。随之抓了猪崽,也养了母猪。不久,每逢年节,奶牛场都要改善伙食并且杀猪分肉。要知道,当时别的青年点的餐桌上,连咸菜都不能保证顿顿有,缺粮也不是新鲜事。

不论哪个青年点,时间长了,都会传出知青偷鸡摸狗的小勾当。

        那口机井打的很粗很深,冬天井壁上住进了不少麻雀。有人想出了一个捉鸟的方法,天黑后蒙住井口,早晨打开一个小口,罩上一个塑料网兜,结果白忙乎一阵,冻了一早晨麻雀就是不上当。于是又有人想到了鲁迅讲的故事,雪天在打谷场上扫出一个空地,撒上谷粒,支好笸箩等着扣鸟。一帮人冻个哆哆嗦嗦,还是一个鸟也没捉到,就都扔下笸箩回屋打扑克了。

        笔者正在牛棚看挤奶员工作,突然跑来一个同学,说笸箩扣住一条狗,但是抓不住。跑过去一看,人抓不住狗,狗也跑不掉,正在僵持。听到笔者让把狗放掉,一个女同学举报说,不能放,到食堂偷饭吃、扒倒奶桶偷奶喝,就是这条野狗,早该打死它。原来是阶级敌人!立刻宣布两条纪律:第一不许弄坏笸箩,第二不许被狗咬到,你们看着办吧。晚上没吃到烧麻雀,却吃到了煮狗肉。

汤头河里有没有王八,始终没有定论。

        一个同学拿回一个小王八,一口咬定是在河里抓的,激起了男知青捉王八的渴望,把汤头河在当地保持很久的规矩差点给搅乱。汤头河西岸有座黄花山,原是明长城上的一座烽火台,俯视着明长城汤头河缺口。此处河床平坦宽敞,河水清澈,既有河水撞到山体冲出来的积水区,又没有深水坑,远远就能发现闯入的不速之客,是人们(特别是女人)夏季洗野澡的好去处。按农历掐算,这里每月总有几天归女人所有,男人不许靠近。捉王八的人不懂农历也不知习俗,只以为是走桃花运开了荤眼却不知道为什么挨骂。整个夏天一个王八没捉到,却是在洪水过后的河床上捡到不少玛瑙,拾起来对着太阳看,透着血红的颜色。捡到那些稍大一点的就留下来玩几天,像现在玛瑙城里摆着的也敢叫玛瑙?那时看见这样灰不溜秋的石头都不值得猫回腰。 

       常有人说知青干坏事,其实奶牛场青年点的知青也干过。奶牛场北边有一座“郊区煤矿”,(“郊区”即现在“细河区”的前身,清河门区政府成立之前,清河门归郊区管辖)。郊区煤矿黑天白天不间断往清河门火车站运煤炭。运煤的汽车在奶牛场东侧路过,路东是一条沙丘棱,长着几棵歪脖树斜伸到路面上方。知青们回家,如果不想走路,搭乘运煤车就是唯一的选择。

        运煤车的司机也不都是好说话,有时候半天也拦不下一辆车,直到一天半夜,运煤车司机互相转告说歪脖树上挂了一个人,拦在路上谁也不敢过,天亮以后又什么都没有了。以后这几棵歪脖树就成了“站点”。

奶牛场青年点在建场不久也曾出过一次责任事故,使得公社领导派来朱家屯大队的退伍兵、共产党员李文林进场担任专职奶牛放牧员(门淑芝调到郊区煤矿工作,李文林补充到奶牛场党支部)。事故经过是这样的——

        奶牛场附近生产队里有个小牛倌,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再犟的牛见了他都会服服帖帖,所以奶牛场少不了他经常来帮忙。他放的牛群是几十头黄牛,自打见了奶牛后,就非常希望在他的黄牛群里也添上一头奶牛,每次看见奶牛就喜欢的走不动道。

        有一次奶牛群大面积爆发乳腺炎,几十头奶牛需要打针灌药,小牛倌帮着忙了一夜之后,扔下一个条件:要奶牛场的老牤子(种公牛)在他的牛群里待一天。奶牛群的放牧地带是那片杨树林,其他黄牛群放牧走得远,根本不掺群。种公牛平时是单独放养,不和牛群一起走,遇到母牛发情它会自己吼着去找牛群。

      小牛倌的要求不过分,轻而易举就能帮助农民群众得到奶牛,何乐而不为!

       于是约好了时间地点,吩咐放牧种公牛的同学去走一圈。本来每天这个时候黄牛群都是沿着河边快速通过,奶牛群此时刚出圈,还在林子里。没想到黄牛群见了老牤子,觉得新鲜都不走路了,停下来和老牤子打闹。奶牛群接近这里的时候,头牛发现了老牤子,叫着跑进来,两个牛群掺群了。

        后来,小牛倌的黄牛群没有生出小奶牛,反而是奶牛群里出生了一头小黄牛,要命的是这头小牛恰恰还是一头小母牛!损失严重,问题严重。党支部赶紧开会追查原因,(据查,另有一次因知青放牧员大意,也曾与黄牛掺过群,此事封口),向公社领导打报告汇报情况,处理结果是:责任不在带队干部;主要责任人、青年点“点长”造成此次事故的动机是帮助群众改良黄牛,免于处分;公社选派专职放牧员进场。

        事故过去了,小黄奶牛竟然也产了奶,但是有个问题始终在疑惑:是什么原因使得畜牧行业的科研人员没能把黄牛群改良成奶牛?没上过学的小牛倌都能想到的问题,不会是他们没有想到吧。

离开奶牛场之后,又有两次故地重游。

        第一次回青年点是在2004年,几个老同学相遇,提起了青年点,就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的路上,大家兴致勃勃,觉得一定会找到几位当年的熟人;如果找不到熟人,也会找到那群奶牛、那几栋房子、或者是那口机井;万一什么都找不到了,就看看那片杨树林。那片杨树林曾让蒲草泡人深深感到自豪。记得蒲草泡大队书记当年遇到最富裕的三道壕大队书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要是敢给蒲草泡的每棵树上都拴一分钱,你们就会穷得全大队所有人连裤衩子都穿不上。

找熟人幸运的是朱家屯村农户宅院变化不大,很容易就找到了李文林,但是其他人就都不好找了。故地情景出乎预料的是奶牛场已经面目全非,那群奶牛、那几栋房子、那口机井,真的什么都找不到了。当年中国青年报大幅报道奶牛场青年点言犹在耳,李印秋同学握着奶牛大乳房挤奶的摄影报道笑貌犹存。而眼下,青年点当年的一切,都已不见了踪影。那片杨树林,剩下零零落落的一些树。迎接我们的,只有那个沙丘棱、那几棵歪脖树。

第二次回青年点是在2016年,受现今当地的父母官、乌龙坝镇党委书记的邀请寻迹明长城和奶牛场青年点。上次看见的杨树林那仅存的一些树,如今全都不见了,包括沙丘棱上的几棵歪脖树。这里全都种上了庄稼,如果不是曾经来过一次,根本就无法辨别奶牛场的遗址了。打听当年熟人的下落,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过世,健在的也都不知了去向。站在那500多亩土地上,向地里干活的年轻人说,这是我们开垦出来的土地,他们谁也不相信,因为那是他们出生之前的事,这些“后生”们几乎连奶牛场都有没听说过。

        这时我想起了保管员陈大伯、饲养员白大伯、牛圈清洁员蔡大伯、车把式孟叔、拖拉机手郭大哥,还有……

        我祷告,奶牛场青年点虽然消失了,但是明长城(柳条边),那可是历史遗迹,千万要留存住,让后人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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